流氓兔marshmallow

-六十七 谁的极限-

都把对方当块宝 都把自己当根草  戳心窝了

一往而深:

叶修是在周一中午返回B市后才知道嘉世挂牌出售的消息的。陈果讲这事儿的时候还有些期期艾艾的,叶修一听,当场也有点哑然。


以他对陶轩的了解,倒也不是全然没有猜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,但这件事真的发生了,跟仅存于想象中还是不同。


出售嘉世,陶轩这个人,终于彻彻底底背叛了当年一起有过的初心,而嘉世,也终于成了他日益高涨的私欲之下最惨痛的牺牲品。


叶修以为自己已经开得很开,心还是为之一痛。他叹了口气,没说什么,当先走了。


陈果有点想哭,求助的望向唐柔,结果第一眼没看到唐柔,倒是跟魏琛看了个对眼。


“你早就知道了吧,拖到今天才说,也不怕给他打击太大!”魏琛数落起陈果来了。


“你不也早就知道了!”陈果不甘示弱的回道,说完又讷讷的闭嘴,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跟魏琛对喷有什么劲。


其实又哪只她和魏琛呢?除了叶修和包子那个没心没肺的,兴欣其他人这几天里多多少少都还是关注着新闻,包括记者去兴欣网吧突击采访在内,陈果都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。


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瞒着叶修,倒不是真怕叶修受打击,而是他们都觉得应该让叶修尽可能的放松休息,而不是在休息的过程中还要被这些破事搞坏心情。


可这些事,早晚还是要知道的,下午的记者会上也必然会被问及。陈果现在说出来,是想让叶修有个心理准备。


“放心吧。”苏沐橙走上来,往她背上拍了一下,“他没那么脆弱。”


“……嗯。”陈果点头。


 


一行人吃完午饭,稍作休整,就赶赴了新闻发布会现场。


兴欣的发布会被安排在第二场,头场的神奇战队结束得有点出乎意料的快,他们刚到休息室不久,板凳都还没坐热乎,就被吆喝着赶去会见记者了。


记者会上果然被重点问到了嘉世的问题,而身为嘉世的老队长,叶修当日的一席回应,在多年后也被嘉世粉丝奉为圭皋。自叶修从嘉世退役至今一年半,这个昔日曾领导着嘉世创下王朝霸业的男人,在历经过无数口诛笔伐之后,终于再次成为了嘉世粉丝心目中的精神支柱。


可惜这根精神支柱却再也不会属于嘉世了,多少人到现在才明白,失去叶修,原来才是嘉世最大的损失。


而叶修呢,他已经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。那个白雪纷飞的冬天,他孑然一身离开嘉世,当时他说:“休息一年,然后回来。”


现在,他回来了。


 


发布会留下了无数的话题,步出现场,兴欣众人心里难免激动。


每个人表达激动的方式不一样,魏琛吊在队伍最后面,嘴里叼着根烟,一脸贼笑。陈果不小心回头看见了,一个哆嗦,差点以为他们这是刚打家劫舍完回来。


“老家伙也特别想宣告一句‘我回来了’吧。”叶修被陈果戳着也朝后看了看,笑着说。


魏琛没听见,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
“叶修!”


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走出场馆,忽然听到这么一声,寻找声音来源,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方士谦。


“那是……方神?”乔一帆及时控制住了音量。他正式加入微草战队的时候方士谦已经退役了,但在训练营期间却是经常见面的。第七赛季方士谦跑训练营比王杰希勤快,虽然当时他重点关照的对象是袁柏清,也不妨碍乔一帆早就看熟了这张脸。


但走在他身边的人对方士谦显然就没那么熟悉了。


安文逸作为治疗,自然也关注过治疗之神,但他的关注点都放在比赛里,方士谦真人长什么样真没什么印象,这时听乔一帆一叫,便也顺势打量起正向他们走来的男人:“这就是方士谦?”


“方士谦?谁啊?”包子完全状况外。


“微草的前任副队长……不对,是前任的前任了。大名鼎鼎的治疗之神,这也没听过?太孤陋寡闻了吧!”魏琛不知何时走了上来,一边漫不经心的解说着,一边饶有兴味的盯着方士谦猛瞧,“他来干什么?”


苏沐橙的反应最自然,微笑着向方士谦点了点头。叶修却反而不那么自然了,心里一时间滑过数种猜测,虽然都没摆到脸上,但仍是迟了半拍才开口打招呼:“老方啊,你怎么来了?”


方士谦对还在愣神的陈果笑道:“恭喜你们赢了挑战赛。”然后才面朝叶修做了个手势,“借一步说话?”


“行啊。”


叶修跟着方士谦往不远处一棵大树下走去,一群人这才炸开锅了。有时候比起现役大神,已经退役的大神更是珍惜品种,就连顶着一脸不屑的魏琛,眼珠子也忍不住的往那边溜着。


“真是方士谦?”陈果还有点愣愣的。


“是本人没错。”苏沐橙站到了她边上。


“那个……”陈果指了指树底下的两个人,“他们熟么?”


苏沐橙想了想,说:“我也不清楚。”


陈果若有所思起来,苏沐橙也没多说什么,就跟她一起看着。


 


树下,方士谦向叶修道贺:“恭喜,啃掉嘉世这根硬骨头,不容易。”


“谢谢。”叶修说,“你不会是专程来道贺的吧?”


方士谦一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。叶修好奇的看了一眼,却见方士谦只是拿在手里,既没有展开来的意思,也不打算递给他。


“那是?”


“你们全队这是上哪儿旅游回来?”方士谦没解释他手里的纸条,而是转头扫过兴欣一行人,又收获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表情。


“你怎么知道?”叶修还在猜测方士谦的来意,“也不算旅游吧,就京郊一个度假村呆了一星期,放松一下。”


“哦,难怪。”方士谦点头,“某人给你QQ上留的言,没看到吧?”


这“某人”指谁就不用猜了,叶修愣了愣:“到现在没上过网呢。”


方士谦无言的看着他,那眼神透着几分古怪,看得叶修心里一层层的泛起别扭:“怎么了老方,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”


方士谦却没说什么,收回目光,递出了手里的纸条:“这个给你。”


“呃,这是……”叶修接过纸条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“‘宴’?”


“酒吧。”方士谦说,“我约了王杰希在那儿见面,你要是有空,就替我去一趟吧。”

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

“有几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方士谦这么说,神色间却不见多少犹豫,叶修一看就明白他这是一早打好了腹稿才来的。


“讲吧。”


“老林,还记得么?”


从方士谦嘴里说出来的“老林”,不大可能是林敬言,叶修也没会错意:“林杰?”


“嗯。退役以后他就去了外地,前些天回来了,约我吃了一顿饭。”


叶修一时却琢磨不透方士谦突然谈起林杰的用意何在,就听方士谦继续说:“我们聊了很多,也谈到了王杰希……”


 


两人这一去就是好一会儿,也不见相谈甚欢的模样,气氛看起来竟然颇为严肃。陈果不错眼的盯着看了半天,低声跟身边的苏沐橙说道:“总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

“是不太寻常……”苏沐橙表示同感。


“方士谦来找叶修,会不会跟王杰希有什么关系?”陈果说出了她心里翻来滚去的猜想。


苏沐橙转过来看着她:“怎么说?”


“就有这种感觉……”陈果不好意思说她最近对王杰希三个字都有点草木皆兵了。


苏沐橙眨了眨眼,试探着问:“他们的事,你知道了?”


陈果迟疑了片刻,还是点了头。


“他说的么?”苏沐橙又问。


“我们先察觉的。”陈果说,“我跟小唐。他……也承认了。”


“这样啊。”苏沐橙接受了这个说法,“他很信任你们。”


“是吧。”陈果额角都渗出汗来了,总感觉跟苏沐橙说这有些心虚。


“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。”苏沐橙看回方士谦的方向,“他们最近不太好。”


“呃……”这倒印证了陈果的猜测,她自觉继续探究下去有点太八卦了,但又实在忍不住,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?”


没想到苏沐橙却只是摇头:“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,没问过,就只是感觉而已。”


“……”


“他们曾经挺好的,后来叶修这边出了点事,就不太好了。”苏沐橙说得特别含糊。


陈果相信她的确不知道内情。叶修那性子,相处这么久她多少还算有些了解,那就不是一个会把私事拿出来跟人商量的类型,就算对象是苏沐橙,恐怕他也只会自己搁在心里。


而苏沐橙呢,叶修不说,她也不会去问吧。


可这样真的好么?陈果特别不确定。


“都把对方当块宝,都把自己当根草。”苏沐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。


陈果听清了,忍不住怀疑:“当根草?就他?”说着冲叶修努了努嘴。


“不像吧?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。”苏沐橙的笑容淡淡的,隐隐带着一点伤感,“他是最知道‘失去’的滋味的。”


陈果心里“咯噔”一声。


跟苏沐秋没有任何交集,以至于她时常想不起来,叶修曾经有过一个最好的朋友。


那个朋友的骤然离世,在当时带给叶修的打击一定是巨大的。人们都说时间能冲淡一切,但谁又能说得出到底要过去多久,记忆中的伤口才能真正被时间抚平呢?


而对叶修来说,失去和告别的经历恐怕远不止如此。这一路走来,他送别了多少故友,经历过多少分道扬镳,到最后,连陪伴他最久的一叶之秋也离他而去了。


这样的叶修,他的心是会被消磨得冷硬如铁,还是会更加珍惜眼前的一切,珍惜每一个重要的朋友,每一段真挚的感情呢?


陈果毫不怀疑,答案一定是后者。她觉得自己太过于多愁善感了,叶修本人也许根本没有想那么多,只是自然的就那么去做了,但她却没法不想。她不知道叶修跟王杰希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但她看得出,王杰希在叶修心里一定是特别的。


他是那个被叶修视若珍宝的人吗?


可这种珍重的方式总让陈果觉得难受。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叶修不是一头热,既然两个人都对彼此有感情,那不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么,为什么一定要搞得这么辛苦呢?


陈果不明白,无比纠结。苏沐橙说“出了点事”,陈果脑补了一卡车的剧情,还是没能补出一个让自己了然的结论。


方士谦跟叶修的谈话似乎结束了,叶修向这边走来。陈果还在纠结着,苏沐橙先一步迎上去:“有事么?”


“有一点。”叶修走到陈果面前,“我得去见个朋友,不用等我吃晚饭了。”


陈果抬头,眼神很是一言难尽,叶修一愣:“怎么了?”


“小楼之前联系过我,想请我们再在他们那儿多玩几天,我正犹豫着呢。”陈果说。


“这样啊,咱们也没什么事,他们那里环境也挺好的……”叶修很自然的顺着陈果的话头给出参考意见。


“是啊,我也这么想。”陈果点头,“咱们就在B市多呆几天,吃喝玩乐够了再订回程的机票。”


“嗯嗯。”


“所以呢,你有什么事就自己处理完了再回来报到吧,反正也不急着回去。”


“呃……”


“噗哧!”这一声来自苏沐橙。叶修一回头,就见苏沐橙对陈果竖起了大拇指。


 


半小时后,叶修按照方士谦给的地址,好容易才找到那个藏在深巷里的小酒吧。酒吧是一间老民居改建的,地方不大,拉开门进去,瞬间就被幽静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包围了。


叶修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边的王杰希,后者正跟调酒师模样的人说着什么。他走过去,拉过王杰希身旁的高脚凳坐下,四顾打量起酒吧的装饰来。


“老方真是神了,总能找到些好地方。”


“欢迎光临。”那个调酒师模样的男人对叶修的到来表示了欢迎,就走到吧台另一边去了。叶修这才看向王杰希:“怎么,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,很意外?”


王杰希脸上的表情岂止是意外,还十分复杂,但他很快就把这些都收了起来,平淡的问:“方士谦叫你来的?”


“听他说你在找我。”


王杰希不置可否。


叶修轻声道:“抱歉,一周没上网,你的留言到现在都没看到。”


“嗯。”王杰希淡淡的应了一声。


“找我什么事?”叶修问。


“也没什么要紧事,说好要给你庆功的。”


王杰希的语调始终缺乏起伏,叶修听出来他兴致不高。是本来就心情不佳,还是因为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?


叶修暗斥了一下自己多心,想着得说点什么提振气氛的话,想来想去,还是就王杰希这话题最喜庆了。


“好啊,等着你呢。”他说,“不过嘛,庆功宴都吃过两轮了,你可得想点有新意的招数出来。”


“哦?两轮?”王杰希的关注点却有点偏。


叶修数道:“决赛当天晚上,全队跟几个当初在游戏里一起下过副本的朋友去庆祝,把我给喝到桌子底下去了,睡了一整天差点起不来床。隔天又跟义斩那帮小子去吃吃喝喝了一轮。就后来去的那个度假村还是义斩的小楼给介绍的,别说,地方真不错,世外桃源似的。”


王杰希的眼神暗了一暗,他飞快的垂下眼帘掩饰了过去,叶修并没能注意到。


“看来我来得有些晚了。”


“总会留个机会给你表现的。”


王杰希淡笑一声。


调酒师过来了,手里拿着一杯淡绿色的酒,轻轻放在王杰希面前:“久等了。”


“谢谢。”王杰希报以微笑。


叶修看着那酒的颜色,觉得挺漂亮,就说:“麻烦也给我来杯一样的吧。”


调酒师却说:“对不起先生,我们这里的酒都是为每个顾客单独调制的,没有一样的。”


“呃……”


“给他调一杯庆祝胜利的吧。”王杰希说,“别太烈了。”


“好的,请稍等。”


调酒师又走开了,叶修看着他娴熟的摆弄各种酒瓶和器具,有点好奇:“真的给每个顾客调不同的酒?那人多的时候不得忙死。”


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王杰希说,“至少现在人不多。”


那是真不多,统共就只有他们俩而已。叶修一想也是,这还没到晚饭时间呢,一般酒吧的营业高峰期都在深夜吧。


“方士谦怎么想的,这个点约在酒吧……”


“他原本想叫我去吃火锅的,我不想去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


“上火。”


“……”


又来了,又是那种感觉。叶修这次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了,王杰希真的心情不太好。他第一时间回忆了一下微草常规赛的战绩——不算特别好,但也不差。不是微草的事,那……


“最近有什么烦心事么?”叶修决定放弃胡乱猜测,直接问当事人比较快。


王杰希飞快的看了他一眼,又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:“没有啊,怎么了?”


“没有的话,看来就是不欢迎我出现在这儿了。”叶修故意叹了一口气。


“怎么会。”王杰希说着,修长的手指滑过剔透的杯壁,上下摩挲。


“可你好像不太想见到我。”叶修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

从他进门到现在,王杰希确实连正眼都还没给过一个,连对着调酒师都比对着他笑得真诚一些。这样的王杰希让叶修觉得有点陌生,有点不适应。


王杰希却并不打算承认这一点:“你多心了。”他说,“我态度不好么?不针对你,我只是有点累。”


这倒不似说谎,叶修老早就注意到王杰希眼眶下那两道很深的黑眼圈,那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气色不好,充满疲惫感。


“昨晚没睡好?”叶修抑制住想要伸手去抚平那两道黑眼圈的冲动。记忆中的王杰希很少会这么任由疲态外露,哪怕累到极点的时候,他似乎也总会在表面上保持住一种自成一格的云淡风轻。


也许正因如此,才很少有人能发现他其实承担了太多,也因此方士谦的那席话才格外令叶修感觉揪心。


方士谦说:“他当初答应接老林的班,是看出老林在勉强自己做超出能力范围之外的事。可这么多年下来,他又何尝不是在勉强自己呢?永远把队伍放在第一位,为此不惜改变打法,永远不知疲倦的冲在最前头……”


“他太习惯这样了,所以有时候大概自己都不会发现是在透支。”


“但人都是有极限的,过度透支只会让极限更早到来而已。”


“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,相信也是你不愿意看到的。如果你懂我的意思,就去跟他好好谈谈吧。”


站在叶修的立场上,他无法像方士谦那样评述王杰希为微草所做的一切,他总觉得方士谦话里有话,并没能完全明白深层的含义,但他知道方士谦会去找他,而不是直接跟王杰希谈,一定是有其用意的。


所以他来了,看到了这样的王杰希。


叶修想到,上一次见到这个人,已经是半年前了,再上一次,又是一个半年。半年不见的人,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变化,头发长了短了,胖了瘦了,零零总总,总能瞧出一些不同。


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样,让他看在眼里觉得格外忧心。


可王杰希这个人叶修再清楚不过,他要不想说,谁都休想撬开他的嘴。对此叶修也很无奈,正想着再怎么探探他的口风,调酒师把新调好的酒送了过来。


“按照这位先生的要求,酒精含量很低,希望您喜欢。”


叶修接过杯子,道了谢。那是一杯带着透明感的橙色液体,乍一看像某种清亮的果汁。王杰希举了举手里的杯子:“我想不出来什么新意,择日不如撞日,就以这杯酒祝贺你回来吧。”


“看来这酒是你请了。”


“当然。”


叶修笑着举杯,跟王杰希手里的杯子轻轻一碰:“谢了。”


“不嫌寒酸就好。”王杰希杯沿贴在唇上,抿了一口。


“怎么会。”叶修也试着喝了一小口,果然像调酒师说的没什么度数,浓厚的热带水果的香味加上一点酒精,整杯饮品有一种热情四射的风味,叶修挺喜欢,又喝了一大口。


他有点好奇王杰希那杯是什么味道,如果放在以前就直接拿过来尝了,现在却不好提这种尴尬的要求。王杰希留意到他频繁瞥过来的目光,会意的把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:“想试试?”
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叶修赶紧就坡下驴,端起杯子就往嘴边凑。


酒一入口,叶修差点呛到。跟漂亮的外表截然不同,那味道很难以描述,并且显然这一杯的酒精含量比他那杯高出不少。


王杰希看着叶修的表情迅速扭曲成一张苦瓜脸,也不禁笑了起来:“想提醒你慢点儿的,说晚了,喝那么急干什么。”


“咳咳……”叶修忍不住还是呛咳了两下,“这什么,怎么那么苦?”


杯子早让叶修推回给王杰希了,王杰希拿起来,错开叶修碰过的部分,又抿了一口:“也不算苦吧。大概加了些苦艾酒,还有别的什么成分,也就是一点药草味,你是喝了甜的再来喝这个,才觉得特别苦。”


“你有必要么,喝个酒也要喝药草味的……”叶修还在抱怨。


“不是我点的。”王杰希说,“大概调酒师看我气色不大好,就给了这么一杯。”


叶修连喝了两口自己的酒才算把嘴里奇怪的味道压下去,听王杰希这么一说,就犯嘀咕:“你也知道你气色不好啊。”


“最近事情比较多,没休息好。”


这算是回答了叶修老早之前那个是不是没睡好的问题,但叶修总觉得很可疑。就算说是准备季后赛,也不至于搞成这样,连陌生人都能一眼看出他状态不佳吧?


“如果有什么烦心事,不妨说给我听听,说不定还能帮你参考参考。”叶修字斟句酌,尽可能显得自己不是在刻意探究王杰希的心事。


“说过没有了。”王杰希却仍是不露口风。


“真没有?”


“就算有,说给你听又能改变什么。”不等叶修反驳,王杰希接着就把话题岔了开去,“之前媒体的爆料我看了,没想到嘉世对待你比我以为的还要过分。那段时间,很难么?”


叶修心知他在转移话题,却也没有揭破:“那算什么,更拮据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。何况前脚离开嘉世后脚就进了兴欣网吧,有地方睡觉,有地方上网,吃穿不愁,还有钱买烟,很不错了。”


“你要求可真低。”


“没办法,就这么点儿追求。”


“你该告诉我的。”


“告诉你干什么,找你借钱么?真没那必要。”叶修一笑,“放心吧,要是真沦落到吃不起饭的地步,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。”


“但愿不会吧。”王杰希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,叶修还没咂摸出味道来,就又听他说,“现在算是熬出头了。如何,兴欣这些人比起当初嘉世那些,挺不错的吧?”


“嗯,都是不错的家伙。”叶修笑道,“还得感谢你们微草贡献了一个呢。”


“小乔是个好孩子,在你们队里也发展得很好。”王杰希实事求是的说,“不过你们的治疗是得想办法加强一下了。”


“小安啊,他的长处和短板都很明显。反应这东西很难说练起来就能练起来,只能在反复的实战中一点一点提升了。”


“只要队伍有凝聚力和上进心,其他都是可以提升的。”


“是啊,能聚起这么一帮人来,我很满足了。”


“新认识的朋友也不少吧?”


“你说义斩那帮人?游戏里混得比较熟,大家互取所需,打交道的机会也就多了。”


“他们很热心。”


“嗯,是挺热心的。这世上还是好人多。”


“看得出来你现在过得不错,比以前好很多。”


“是么?”叶修掩不住眼底的笑意,“我也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。”


“是该恭喜你。”王杰希说着,喝掉了最后一口酒。叶修都没留意,他这一小口一小口的,什么时候一杯酒就都下肚了。


他刚想说怎么喝那么急,一扭头对上王杰希深不见底的眼睛,心里一惊,直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。


王杰希眼里一点光都没有,沉得吓人。他看着叶修,一字一句的说:“有些话我犹豫了很久,在想要不要说出来,想来想去,还是说了吧。”


“看你现在过得很好,我很高兴,真心的。”


“不过既然你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对你好,我这个‘朋友’也就不是必须的了。”


“对不起,以前是我托大了。这个‘朋友’的角色,太累,我不想扮演了。”


“我们还是不要走得太近的好。”


话到这里,王杰希示意他说完了,站了起来。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叶修的声音紧随而来,王杰希在其中分辨出了一丝颤抖。


他闭了闭眼,又不容自己迟疑的睁开,然后把话说得更直白:“我说,我不想再跟你玩朋友的游戏的了。以前说过的那些,你就当我食言吧,各自珍重。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说完不等叶修再有任何反应,就找人结帐去了。


叶修呆呆的坐在那儿,四周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去。


他只觉得不敢置信——明明刚刚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?


一时间,数不清的纷乱画面在心头涌现,方士谦说的那些话,王杰希低沉的样子,还有更早的,那些让他莫名在意的细节……所有的一切一股脑挤进他的脑海里,变成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,根本看不出哪是头,哪是尾,越是急着理出头绪,越是教人心慌。

不知不觉的,耳边重又流淌过背景音乐的声音,叶修蓦然回神。“你等等,我们把话说清楚!”他着急的站起来,回头四顾,却发现小小的酒吧里早已没有了王杰希的身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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